中國外貿走上“全面提高開放型”道路

中國經濟增長終將減速，為了鞏固在國際經貿利益分配格局中好不容易贏得的有利地位，必須在高增長市場上占據強有力的市場地位。今年以來的表現證明，中國制造業和外貿的全球競爭力總體依然強勁，在因外部經濟危機而大大激化的市場爭奪中仍然占有大多數國家難以企及的競爭優勢，且外貿結構持續改善。

盡管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美國“財政懸崖”和新興市場經濟動蕩陰云籠罩，盡管年初和8月外貿增幅之低曾令人震驚，在傳統的“金九銀十”時節，中國外貿仍創造了不錯的業績。繼9月出口增長9.9%攀上單月出口新高之后，10月出口又同比增長11.6%而達到1755.7億美元。這樣，1至10月我國進出口總值達到31615.7億美元，同比增長6.3%；其中出口16709億美元，增長7.8%；貿易順差1802.3億美元。雖然全年外貿實現增長10%目標的可能性不大，考慮到全球貿易急劇減速，中國外貿在全球市場份額逆勢上升，表現堪稱優良。

那么，中國外貿上述數據意味著什么？

這首先意味著中國制造業和外貿的全球競爭力總體依然強勁。成本上升給中國制造業帶來的壓力有目共睹，但勤奮且有文化有組織的勞動大軍、巨大的國內市場天然所具有的規模經濟效益、優良的基礎設施、完整的產業體系所帶來的經濟效益、在世界范圍內已處于較高水平且日趨改善的公共服務效率、較高的宏觀經濟穩定性，所有這些給中國制造業及其出口鑄造了大多數國家難以企及的競爭優勢。正因為如此，即使是受成本上漲壓力影響最大的傳統勞動密集型產業，出口也保持了一定增速。1至10月，我國服裝出口增長2.6%；紡織品增長1%；鞋類增長10.6%；家具增長31.9%；塑料制品增長39.7%；箱包增長5%；玩具增長7.3%。

我們絕不能無視部分勞動密集型產品產能和出口訂單向越南、印度等勞動力成本更低的發展中國家轉移的現象，但也不宜過高估計其影響中國出口全局的能力，因為他們的貿易規模太小，而且抑制成本上漲的能力比中國要弱得多。去年，我國出口僅紡織原料及紡織制品就有2405.54億美元，這一項就超過了幾乎所有東南亞國家出口總額：馬來西亞出口總額2270億美元，泰國2288億美元，越南969億美元，菲律賓480億美元；就是印度這樣的大國，出口總額也只有2966億美元。而且，由于除印度之外的這些國家人口和經濟規模都比較小，加工貿易轉移造成的成本上升速度會比中國這30年快得多。相比之下，珠三角、長三角這樣有廣袤腹地依托的出口重鎮，加工貿易的勞工成本等多項成本就能維持很長時間的穩定。

其次，中國外貿正走在“全面提高開放型經濟水平”的道路上，外貿結構持續改善。1至10月，我國機電產品出口增長8.5%，高出同期外貿出口總體增速0.7個百分點，占外貿出口總值的57.2%。同期，我國一般貿易進出口增長5.5%，其中出口增長8.5%，比出口總額增幅高0.7個百分點。中西部地區出口繼續快速增長，重慶、安徽、河南、四川和江西等中西部省市的出口增速分別為1.4倍、67.9%、54.1%、40.2%和32.7%，遠超全國平均水平，讓人看到了我國國內產業轉移、均衡區域發展和延長傳統勞動密集型產業生命周期、避免產業空心化的前景。

第三，進口增速減緩局面將持續一段時間。自從8月以來，我國進口增速一直處于低位，主要原因之一是進口原料等價格下跌，如1至10月鐵礦砂進口均價下跌20.8%，煤炭進口均價下跌2.9%，初級形狀的塑料進口均價下跌5.9%，未鍛造銅及銅材進口均價下跌11.1%。在可預見的未來，初級產品價格總體跌勢不會改變，即使這會導致下游廠商更多地使用進口礦產，疲弱的需求增長也不足以扭轉原料進口金額低增長乃至下降的趨勢。

國內機電產品需求增長并不強勁，某些經銷商和海外廠商此前又高估了中國消費爆發式增長的持續性，其進口難以強勁增長，甚至可能下降。如1至10月汽車進口96.8萬輛，增加18%，但港口和國內經銷商進口汽車庫存大幅度增長，銷售價格小幅度下降，大批經銷商虧損，其增長后勁如何，可想而知。

雖說大國經濟發展應立足于內需，但在當前的全球化經濟體系中，一個大國不對發展開放型經濟給予足夠重視，就無異于自廢武功。對中國而言，外貿的重要性，不僅僅在于直接利用了多少外部資源、創造了多少就業、貢獻了多少GDP；即使在世界經濟蕭條而導致貿易順差減少的年份里，外貿對GDP增長的直接貢獻是負數，穩定增長的外貿此時也能為旨在“保增長”的宏觀調控措施創造實施的前提條件。在更長的時間跨度上考察，中國經濟增長終將減速，如不能在彼時的高增長市場上占據強有力的市場地位，產業將無法維持歷經千辛萬苦方才贏得的排頭兵地位，在國際經貿利益分配格局中好不容易贏得的有利地位將有輕易喪失之虞。日本經濟特別是家電等支柱產業今日的蕭條景象，很大程度上就是近年來開拓外部市場不利所致。如此前車之鑒，我們焉能不牢牢銘記在心？

梅新育 (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