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比爾到了華爾街。明知交易所已暫時停業，也明知證券的交易大部是通過網上進行的，而不少金融機構已經撤離華爾街，他去那里又是出于什么考慮？比爾自己也說不清楚。但是，今天到華爾街，倒是另外一種經歷。

出乎意料，本來已經十分狹窄的街道人山人海，個個帶著疲憊不堪和心灰意冷的神情。聚集在紐約證券交易所前的人數尤多。比爾想今天華爾街上各大銀行、保險公司、證券商行都無法營業了。

比爾問站在旁邊的一位神情不安，東張西望的中年婦女：這么多人來華爾街干什么？

“干什么？” 她怒氣沖沖地反問比爾，“你大概不買股票的吧！我們受騙了！都是證券所設的圈套。先抬價，后殺價。忽然又停止交易。我們手里的股票都成了廢紙了。我們來，是想討個公道。”

此時，前面擠來了一個高個的青年男子，留了寸頭，愁眉苦臉，咀里嘟嚷著：

“要股票嗎？賤賣，賤賣。”

“什么股票？”比爾有意無意地問。

“ 百事可樂的。”

“什么價錢？”

“隨便給，值錢就行！”

比爾對這位年輕人的答復感到驚訝。

“為什么不在股市上交易？”比爾問，感到這位蓬頭垢面的小伙子到這里來兜售股票有點反常。

“那個冷酷無情，不管別人死活的股市？我再也不會去領教了。先生，我是一名大學生。去年為了增加財產收入，把助學金都買了股票。沒有想到今年股票大跌，今后二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泡湯了。我只是希望有好人能高于市價幫我多少贖回那愚蠢的賭本。先生，你能幫個忙嗎？天主會賜福給你的。”

比爾無言以對，其實他也心酸。他自己手里的五千股摩托羅拉公司的股票也所值無幾。青年人只好怏怏走開。

有人向交易所喊話，要負責人出來回答問題。他們成了群眾發泄不滿的對象，但交易所沉重的鐵門緊閉，只有保安人員挨個站成一線，面對著高聲喊叫和揮舞拳頭的群眾。雙方相持了20分鐘，仍沒有人出來。民眾有點忍耐不住了，便紛紛涌向前去，和保安人員發生了爭執，甚至扭打了起來。在混亂中，有人用瓶子和石塊砸向了大樓。嘩啦啦的玻璃破碎聲響徹了僅有500米長，沿街矗立著摩天大樓的華爾街。

比爾正納悶此事如何了結時，忽然從小街的方面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比爾為之一驚，向左望去，只見二十名紐約騎警跨著高大肥壯的阿拉伯馬飛奔而來。群眾見狀紛紛躲讓。揚蹄奔騰的馬匹在人群中殺出了一條路。比爾好似是在西班牙奔牛節里，看莽牛在窄小街道上沖撞民眾。不過，這決不是狂歡節的場面。到了街的盡頭，騎警們又扭回馬頭，再度策馬揚鞭馳過街面。經過了兩個回合的掃蕩，華爾街上的人群已被徹底沖散。驚恐萬狀和手無寸鐵的市民只好躲藏起來或者退出了小街。比爾體驗到：在高科技的21世紀，馬匹仍然有用。至少，從體力上講，人不如馬。

下午，《國際先驅論壇報》網站發表了最初提出“狼來了”的警告的威廉·布朗博士的文章。他在文中指出：

“股市大崩潰是必然的。所謂的‘10年世界繁榮’有其真實的一面，也有虛幻的一面。真實的一面是：在這10年中，世界的工農業生產、服務行業和國際貿易都有穩定的增長。虛幻的一面是：信貸的過分膨脹和交易所行市的大幅上升造成了虛假的繁榮。這4年中，美國的實際國民生產總值只增加了14%，工業生產也只增加了20%，但是交易所行市卻猛升了130%。股票價格遠遠超出了價值。我們終于看到了膿包穿孔的一天！”

晚上，電視新聞報導了早上華爾街的沖突，稱20個平民受傷。有的新聞評論員說，那是暴君式的鎮壓，也有人說是維持社會秩序所必需。

電視肥皂劇里，喜劇演員奧·派克曼扮演一個旅館接待員。他問一個入住的旅客：

“先生，你是要一間睡覺的房間，還是一間跳樓的房間？”

許多壓錯了寶的億萬富翁一夜之間變成了一貧如洗的窮光蛋。挺不住的就選擇這一歸宿。老百姓投河上吊的更多。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作者：楊冠群 前中國常駐聯合國亞太經社會副代表、中國聯合國協會理事、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人民大學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