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希臘神話稱，宙斯為報復人類從普羅米修斯手里取得火種，就故意派遣了潘多拉下凡，在潘多拉隨身攜帶的盒子里，裝滿了戰爭、嫉妒、瘟疫、苦難等各種讓人痛苦、難堪的東西，唯獨剩下一樣好物件——希望。

即將發表2011年度國情咨文的奧巴馬，如今恐怕手里也捧著這么個潘多拉盒子。

一年前的他，在國情咨文里主談的是“改變”，包括內政和經濟政策的改變，如改善就業環境、醫改，改善中產階級境遇、移民法改革、教育法改革、華爾街金融監管改革、以及移民法改革等等；政治生活規則的改變，如游說集團和國會議員開支透明化等等；以及國際規則的改變，如改變國際貿易規則，解決阿富汗問題，讓伊朗承擔“違背國際承諾的嚴重后果”等。

然而一年過去，當年信誓旦旦的白紙黑字，如今大多不堪再提：“重頭戲”醫改就在幾天前剛剛被眾議院顛覆；移民法改革時至今日，仍停留在國會的爭吵不休和各州的自行其是層面；金融監管改革被斥為空談，曾暫時忍氣吞聲的華爾街金融家，如今已再次變得高調，毫無愧怍地大談投資理念，一如既往地領取高收入、高分紅；盡管“經濟復蘇”的說法屢見不鮮，但失業率仍然在兩位數大關前徘徊不退，巨額貿易逆差和赤字甚至比一年前還讓人怵目驚心；政治規則透明化的話題變得無人問津，政治暴力的抬頭卻讓人心驚肉跳；曾經信誓旦旦要解決的阿富汗問題如今仍前途渺茫，伊朗繼續桀驁不馴，“嚴重后果”卻不知飄在何處，而東亞局勢的緊張和美中關系的微妙，又為美國沉重的雙肩，增添了新的大尺寸負荷……如果說，一年前的奧巴馬初擔大任，尚有“布什遺產”可作轉移壓力的氣囊，尚有大把時間、空間可供勾勒藍圖和許愿，尚有大選帶來的高人氣、高支持率和參眾兩院的多數優勢，可以拿出一份工筆寫實、面面俱到的國情咨文，如今支持率幾經回升只有53%，眾院控制權業已易手，前一份國情咨文的“欠賬”大多變成呆壞賬、“長期投資”或爛賬，再如前一篇國情咨文那樣細筆勾勒，顯然只能給自己帶來尷尬和麻煩。

因此，正如日前白宮透露給新聞媒體的演講稿所反映的，2011年度的奧巴馬國情咨文，其風格將從“工筆寫實”轉為“潑墨寫意”。在影音中，奧巴馬大談“確保擁有競爭力”、“持續保持成長勢頭”，以及“不只是眼下、直到未來都能創造就業機會的途徑”，卻努力回避談論敏感、有爭議性的國際和政治話題。

這種“潑墨寫意”風格的國情咨文，顯然不會出什么差錯，可以避免立即發生的尷尬，和一年后可能面臨的“跳票”指責，可以讓奧巴馬避免如今年這樣，望著一年前舊國情咨文里的信誓旦旦，提心吊膽地惟恐“債主”們手捏自己簽名的期權契約，逐條逐款、逐字逐句地一一要求驗證、兌現，“競爭力”屬于非量化的模糊概念，“持續”、“未來”云云，更是“明兒個請你吃飯”之類沒確切時間概念的泛泛承諾，這種“只在盒中留下希望”的做法，對于維系奧巴馬好不容易有所回升的支持率，確保2012大選的連任懸念，顯然是有益的。

有美國傳媒和分析家預測，新的國情咨文可能將稅率改革當做主要突破口，但所謂“稅率改革”，實則是增稅減赤的代名詞，在美國這樣一個減稅理念深入人心的國度，在目前“朝小野大”的政治格局下，拿敏感棘手的稅率改革開刀，其政治風險比起去年的主打詞——美國醫改，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奧巴馬能否再次勇氣，觸及這顆隨時爆炸的地雷？如果最終的咨文一如“官泄”影音里透露的，是一篇有愿景無量化、有目標無指標的咨文，一篇風格寫意、派發遠期期權的潑墨文章，聽眾們或許很難咬文嚼字，挑出什么毛病或破綻，卻不免會在腹中嘀咕幾句：“未來的就業機會”固然很重要，但大家也許更愿聽到的是“眼下怎么辦”。

如果說，2010年的奧巴馬國情咨文，仿佛古彩戲法魔術師手里的乾坤袋，鼓鼓囊囊，仿佛什么年貨都能掏出，2011的國情咨文，恐會似打開后又關上的潘多拉盒子：所有不好的東西早已跑得滿世界都是，盒里剩下的只有希望。

( 中國日報網特約評論員 陶短房 編輯：小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