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 泄漏現場既是廠房也是宿舍

寶山區(qū)殯儀館工作人員在搬運遇難者遺體。新華社發(fā)

將傷員送上救護車。新華社發(fā)

昨天10時50分左右，位于上海市豐翔路1258號的上海翁牌冷藏實業(yè)有限公司，發(fā)生液氨泄漏事故。據上海市衛(wèi)計委截至昨天17時的消息，本次事故已造成15人死亡、5人重傷、20人輕傷。

事故

現場

魚蝦臭味

蓋過液氨氣味

昨晚，本報記者趕到事故現場，在消防、醫(yī)療等專業(yè)救援力量的努力下，現場已經看不出太多事故的痕跡。但記者在對事故傷者的采訪中發(fā)現，事發(fā)地既是廠房又是宿舍，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消防法》相關條款，存在安全隱患。

事故發(fā)生地位于上海市寶山區(qū)，這里是上海傳統(tǒng)的工業(yè)區(qū)。翁牌冷藏公司周邊以物流基地為主，在豐翔路沿線，坐落著很多規(guī)模不一的物流企業(yè)。

從翁牌冷藏公司的資料來看，這是一家集水產品進出口貿易、物流、收購、加工、冷藏、銷售為一體的綜合性大型企業(yè)。公司擁有總量超過3萬平方米的超大型冷庫以及國內外先進的冷凍冷藏設備。據附近居民反映，這里是周邊最大的冷庫，因為距離上海火車站、上海虹橋樞紐、上海吳淞口碼頭都不遠，翁牌冷藏的生意很好，主要業(yè)務是把外地運來的海鮮進行包裝，發(fā)往上海各賣場。

昨晚8點，記者趕到豐翔路1258號的時候，路面依然車水馬龍，即便是周末的夜晚，大型載重卡車也不停地從翁牌冷藏公司門前駛過。不過，沒有一輛卡車出自翁牌冷藏公司。

作為制冷劑的液氨，是一種無色液體，能散發(fā)出強烈刺激性氣味。當記者站在公司門口時，撲鼻而來的卻是一股海鮮腐敗的腥臭味。“這是魚蝦的味道，這個公司的冷庫，主要就是儲存、加工魚蝦的，現在制冷設備故障了，估計是魚蝦都壞了吧，所以這么臭”，小胡是附近物流企業(yè)的員工，昨天中午，他從網上看到液氨泄漏事故的消息，便第一時間趕到翁牌冷藏公司門口。因為是周末，小胡休息，所以騎著個電瓶車的他，一直在現場觀望著。

小胡居住在物流企業(yè)的職工宿舍，距離事發(fā)地點約5公里，據他回憶，事故發(fā)生時，自己并沒有聞到太濃烈的刺激性氣味。但是當他趕到事故現場時，液氨泄漏帶來的刺激性氣味撲鼻而來。“工廠里好多人往外跑，大家都捂著鼻子，我也不敢靠近。”

據上海市政府新聞辦公室官方微博“上海發(fā)布V”消息，上海消防部門出動了25輛消防車，200多名消防官兵。消防車用水對泄漏的液氨進行了稀釋。記者趕到翁牌冷藏公司時，距離事故發(fā)生已經過去約8個小時，因稀釋作用，魚蝦的腥臭味已經占了上風，蓋住了液氨的氣味。

記者離開事故現場時，翁牌冷藏公司的大門被警戒線封鎖，消防車輛已經撤離現場。

傷者

講述

冷庫樓上就是職工宿舍

事故發(fā)生后，傷者被送往了豐翔路附近的幾家大型醫(yī)院。“有的人受傷很嚴重，抬出來的時候，胳膊、腿都黑了”，小胡說。

昨晚10點，記者輾轉在上海市寶山區(qū)大場醫(yī)院找到了事故中受傷的人員，44歲的女工徐蘭(化名)向記者回憶了事故發(fā)生的前前后后。

徐蘭說，事故發(fā)生時，她其實剛剛睡下不久，“我們的宿舍就在冷庫樓上，前一天加夜班，我剛睡下不久，就聽見有人喊，氨氣泄漏了，氨氣泄漏了”。

迷迷糊糊之間，徐蘭翻身起床，發(fā)現同宿舍的其他7個人都沒影了。出于本能，她拔腿就想往外跑，但是她立刻想到20歲的兒子小磊。小磊也在翁牌冷藏公司工作，也在前一天加了班，此時正在4樓的宿舍睡覺。徐蘭摸出手機，給小磊打電話。“兒子接到電話后，就去開門，但是氮氣味道太濃，說跑不出來，然后電話就斷了。”

氨氣的味道越來越濃，而且，徐蘭從宿舍下樓出門，必須經過冷庫的液氨管道。本來就沒睡醒的徐蘭腳下一滑，把腿摔傷。在陸續(xù)趕來的工友的攙扶下，徐蘭一瘸一拐地跑出冷庫，坐在了廠區(qū)的空地上。

很快，救護車趕到了現場，把口鼻刺痛的徐蘭送到了大場醫(yī)院。經過吸氧和輸液治療，身體的不適基本得到了控制，但徐蘭一直惦記著兒子的情況。

“一路上聽到的都是壞消息，老板娘的臉燒傷了，廠長也死了。醫(yī)生告訴我，他看見有三個小伙子過世了，我差點暈了過去，就怕我兒子也沒了。”

慶幸的是，小磊很快趕到了醫(yī)院，與徐蘭團聚。原來，被氨氣堵在宿舍里的小磊，情急之下，和同宿舍的工友一起，順著窗戶外的下水管道，從4樓爬到了地面。在撤離事故現場的時候，小磊還參與了救援。母子團聚之后，遠在黑龍江打工的徐蘭的老公，也打來電話。“我老公從電視里看到氨氣泄漏的事情，又聽說死了好多人，嚇得腿肚子都搬家了，趕緊給我打電話，還好我和兒子都沒事。”

徐蘭說，廠里的宿舍一直就和冷庫在一棟建筑里，平時吃住工作都不出廠門，以前覺得很方便，現在覺得太不安全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消防法》第六十一條規(guī)定：生產、儲存、經營易燃易爆危險品的場所與居住場所設置在同一建筑物內，或者未與居住場所保持安全距離的，責令停產停業(yè)，并處五千元以上五萬元以下罰款。生產、儲存、經營其他物品的場所與居住場所設置在同一建筑物內，不符合消防技術標準的，依照前款規(guī)定處罰。

每天工作至少18小時

坐在醫(yī)院病床上的徐蘭驚魂未定，她不停地低聲說：“再也不想回冷庫了，出了院就回家”。

徐蘭的老家在江蘇省連云港市農村，半個月前，她經老鄉(xiāng)介紹，到翁牌冷藏公司上班，工作很簡單，就是打包對蝦。她簽的是兩個月的短工，平時務農的一家人，趁著最近的農閑，外出打工，丈夫去了黑龍江，自己帶著兒子到了上海。徐蘭說，自己沒看到工作合同，是工頭代替大家簽的，也不知道有沒有保險等保障。在上崗前，徐蘭沒有接受過任何培訓，對液氨的危險性一無所知。在逃出冷庫的過程中，徐蘭只能用手捂著口鼻。

因為是短工，徐蘭拿的是計時工資，時薪9塊5毛錢。因為最近貨特別多，廠里加班很頻繁。“我們每天工作的時間特別長，基本沒有睡覺的時間”，徐蘭說，出事前她剛下班，“我們一般是從中午12點上班，一直忙到第二天早上8點。睡三四個小時，再上班。今天早上，就是8點剛下班，我連早飯都沒吃，就趕緊睡下了，因為12點又要上班。”

半個月來，徐蘭和工友們每天工作時間至少是18個小時，按一小時收入9.5元算，他們一天能掙171元。

“我們村子到這個廠里的，一共有50多個人，聽說這次死了3個，唉，大家都不想再干了。”因救援和治療及時，徐蘭和兒子小磊，暫時都沒有大礙，她現在想著的是能早點出院，早點回連云港老家。

官微

辟謠

刺激氣味與泄漏無關

昨日上午8時左右，位于閘北、寶山交界區(qū)域的共和新路4703弄等多個小區(qū)居民和網友反映，空氣中有刺激氣味。據上海本地媒體從閘北區(qū)環(huán)境監(jiān)察支隊了解，刺激氣味源頭為有關部門煙幕彈的演習。

在中午11時的液氨泄漏事故發(fā)生后，很多網友將泄漏事故與上午的刺激氣味聯系到一起。

昨天17時04分，上海市政府新聞辦公室官方微博“上海發(fā)布V”稱：“據市環(huán)保部門消息，今天早上8點左右，寶山、閘北交界區(qū)域空氣中出現刺激性氣味一事，初步判定為有關部門進行煙幕彈演習所致，與今天11時許發(fā)生的寶山區(qū)翁牌冷藏實業(yè)有限公司發(fā)生的液氨泄漏事故無關。”

據記者了解，豐翔路1258號到共和新路4703弄的直線距離約9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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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接

液氨能制冷也是禍首

液氨，又稱為無水氨，是一種無色液體，有強烈刺激性氣味。在我國的制冷行業(yè)中，氨制冷和氟制冷是最常采用的兩種方式，兩者各有優(yōu)劣。氨制冷對臭氧層沒有破壞，環(huán)保系數比氟制冷要高。且氨制冷成本較低，所以在大型冷庫中應用更廣。但氨具有腐蝕性且容易揮發(fā)，所以其化學事故發(fā)生率很高。

上海翁牌冷藏公司事故，距離吉林省長春市寶源豐禽業(yè)有限公司“6·3”特別重大火災爆炸事故剛剛過去兩個多月，在上一次事故中，由于電線短路起火導致液氨管線發(fā)生爆炸，致使大量氨氣泄漏并介入燃燒，該事故造成121人死亡、76人受傷，國務院經調查認定，該事故屬重大責任事故，23位官員被問責。本報特派記者孫毅 D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