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部級官員貪腐案件異地審理,可以排除權力和人際關系網的干擾,有利于腐敗犯罪案件的偵查和審判

我國已經提出要制定反腐敗法,可以在這部法律中規定授權條款,腐敗案件的管轄適用特別程序,比如異地審理,并與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銜接

本報記者陳磊

湖南省政協原副主席陽寶華涉嫌受賄一案,已經由廣西壯族自治區桂林市人民檢察院向桂林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3月26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官方網站“權威發布”欄目透露了此消息。經最高人民檢察院指定,陽寶華涉嫌受賄一案,由廣西壯族自治區人民檢察院偵查終結后移送桂林市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

《法制日報》記者根據“權威發布”欄目消息統計,截至3月29日,十八大以來落馬的65名省部級官員中,已經有17名官員的貪腐案件實行異地審理。

中國人民大學訴訟制度與司法改革研究中心副主任程雷告訴《法制日報》記者,經過多年實踐之后,省部級官員貪腐案件異地審理“慢慢變成了一種常態”。

異地審判可排除干擾

公開資料顯示,陽寶華是湖南省衡山縣人,仕途上從未離開湖南,歷任湖南省岳陽市委書記、長沙市委書記、省人民政府省長助理、省政協副主席等職務。檢察機關指控,陽寶華非法收受他人巨額財物,涉嫌受賄罪。此時距離中央紀委監察部網站去年5月26日發布陽寶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組織調查”消息,已經過去整整10個月。

去年7月,中央紀委對陽寶華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了立案審查。經查,陽寶華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巨額賄賂；與他人通奸。陽寶華的上述行為已構成嚴重違紀,其中受賄問題已涉嫌違法犯罪。

中央紀委審議并報中共中央批準,決定給予陽寶華開除黨籍處分；將其涉嫌犯罪問題及線索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隨后,最高人民檢察院經審查決定,依法對陽寶華以涉嫌受賄罪立案偵查并采取強制措施。8個月后,今年3月26日,最高人民檢察院指定陽寶華涉嫌受賄一案異地審查起訴。

十八大以來,已經有65名省部級官員被宣布查處(不含軍隊官員),另有4名副國級及以上官員—周永康、徐才厚、蘇榮、令計劃被查處。

上述落馬的省部級官員中,陽寶華是最新一個在異地審查起訴的省部級官員,王素毅則是第一個。

王素毅是60后省部級官員,出生于1961年,2010年出任內蒙古自治區黨委常委、統戰部部長一職,躋身副部級官員行列。

2013年6月,王素毅因涉嫌嚴重違紀,接受組織調查。隨后,中央決定免去其領導職務。

調查結束后,王素毅涉嫌受賄案由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2014年5月29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開庭審理了王素毅受賄案。一個多月后,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宣判,認定王素毅受賄1073萬余元,以犯受賄罪判處其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一審判決后至上訴期屆滿,王素毅未提出上訴,判決生效。

王素毅成為十八大后落馬、首個被異地審查起訴并獲刑的省部級官員。

統計顯示,截至3月29日,十八大以來落馬的65名省部級官員中,已經有17名官員的貪腐案件被提起公訴并且全部實行異地審理。

這些官員包括王素毅、李達球、劉鐵男、童名謙、陳柏槐、倪發科、季建業、廖少華、沈培平、陳安眾、郭有明、李春城、蔣潔敏、郭永祥、王永春、祝作利和陽寶華。

此前,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廉潔研究與教育中心主任任建明告訴《法制日報》記者,省部級官員貪腐案件異地審理,可以排除權力和人際關系網的干擾,有利于腐敗犯罪案件的偵查和審判。

程雷也表示,根據刑事訴訟法的指定管轄規定,省部級官員貪腐案件可以異地審理,這樣有利于排除干擾因素,確保審判公正。

十六大至十八大異地審23名高官

2003年5月,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云南省原省長李嘉廷受賄案。法院以受賄罪判處李嘉廷死刑,緩期二年執行。此前,最高人民檢察院偵查終結此案后,移送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由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提起公訴。

根據公開資料,李嘉廷也是十六大后首個實行異地審理的省部級官員。

據《法制日報》記者不完全統計,包括李嘉廷在內,十六大至十七大期間(2002年11月至2007年10月),共有9名省部級官員貪腐案件實行異地審理,涉及北京、山東、湖北和浙江4地。

在北京審理的5起案件分別是:黑龍江省政協原主席韓桂芝受賄案、四川省人民政府原副省長李達昌涉嫌濫用職權一案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受審；除了李嘉廷之外,貴州省原省委書記劉方仁受賄案和湖南省高級法院原院長吳振漢受賄案在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受審。

兩起案件在山東審理:安徽省原副省長王懷忠受賄案,安徽省委原副書記、省政協原副主席王昭耀在山東省濟南市中級人民法院受審。

此外,河南省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王有杰在湖北省荊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受審,福建省委原常委、宣傳部原部長荊福生在浙江省溫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受審。

十七大至十八大期間(2007年10月至2012年11月),實行異地審理的省部級及以上官員貪腐案件數量上升到14名,涉及地區擴展至9個地區,包括河北、天津、山東、河南等地。

此輪異地審理,河北包攬3起案件。天津市人民檢察院原檢察長李寶金在滄州市中級法院出庭受審,北京市原副市長劉志華受賄一案在衡水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最高人民法院原副院長黃松有在廊坊市中級人民法院受審。

有兩起案件在山東審理,但并不在此前有過審理經驗的濟南市中級人民法院,而是由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安徽省原副省長何閩旭受賄案、棗莊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浙江省紀委原書記王華元受賄案。

天津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審理了中央政治局原委員、上海市委原書記陳良宇案。北京地區此輪沒有異地審理省部級及以上官員貪腐案。

任建明指出,考慮到省部級及以上官員屬于中央直管干部,由中央紀委直接審查,在進入司法程序后,案件大多選擇北京或北京周邊地區審理,有利于確保司法程序順利進行,同時還要考慮司法機關的業務水平。

此外,十七大期間落馬、十八大以后被異地審理的案件有3起,包括中央政治局原委員、重慶市委原書記薄熙來在濟南市中級法院受審,山東省原副省長黃勝在江蘇省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受審,吉林省委原常委、原常務副省長田學仁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受審。

建議反腐敗法設貪腐案特別程序

《法制日報》記者統計發現,3月1日至29日,包括陽寶華在內,共有6名省部級官員被異地審查起訴,整個2月份有3名省部級官員被異地審查起訴,1月份沒有。整個2014年則共有8名省部級官員被異地審查起訴。也就是說,2015年前3個月異地審理案件數量已經超過2014年全年總量。

統計顯示,一共有10個地區承擔了異地審查起訴的工作,湖北省以4起案件居首。

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原副總經理王永春在襄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受審,四川省文聯原主席郭永祥在宜昌市中級人民法院受審,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原主任蔣潔敏在漢江中級人民法院受審,四川省委原副書記李春城在咸寧市中級人民法院受審。

北京審理3起案件:除了王素毅之外,云南省原副省長沈培平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受審,湖南省政協原副主席童名謙涉嫌玩忽職守罪被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判處5年有期徒刑。

河北和山東各以兩起案件緊隨北京之后,其他6起案件分別由安徽、河南、福建、陜西、廣西、吉林管轄。

任建明此前預測,十八大之后刮起的反腐風暴力度空前,省部級及以上官員紛紛落馬,在此背景下,將會有更多的地方被納入異地審理的候選地,以確保案件審理的進度和效率。

程雷建議,對于異地審理的候選地,可以建立比較明確的規則,在確保案件公正審理的前提下,考慮管轄制度的基本價值追求,就近選擇,提高案件審理效率。

此輪異地審查起訴省部級貪腐官員之前,也有案件在官員任職地審查起訴。

十七大至十八大期間,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審理了國家開發銀行原副行長王益受賄案和中國核工業集團公司原總經理康日新受賄案,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審理了中國石油化工集團公司原總經理陳同海受賄案。王益、康日新、陳同海任職地都是北京。

十七大至十八大之間落馬,十八大之后在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受審的鐵道部原黨組書記、部長劉志軍,主要任職地同樣是北京。

程雷向《法制日報》記者表示,在實踐基礎上,可以建立腐敗案件的特別程序。我國已經提出要制定反腐敗法,可以在這部法律中規定授權條款,腐敗案件的管轄適用特別程序,比如異地審理,并與刑事訴訟法的相關規定銜接。

此外,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已經印發《關于進一步規范刑事訴訟涉案財物處置工作的意見》,要求健全處置涉案財物的程序、制度和機制。

程雷建議,根據上述意見精神,應當對刑訴法相關規定進行修改,規范和完善涉案財物的處置,為異地審理貪腐案件提供制度保障。